「一個舞台,兩齣戲」-物理與航太的雙重奏 - 物理99 王露穎
| 王露穎 的 成功學 |
| 1 我領略到這座大自然的教室是無邊無垠、包羅萬象,一旦踏入之後,便要承擔無法自拔的後果! 2 四年後,若回頭再看當年那個站在分岔口的小女孩,我只想說:「物理,走對了;成大,也對了。」 3 在大四我選擇出走一陣子,來到航太工程的另一片天空,實踐兒時夢想,找尋大自然的另一種悸動。 |
偶然間,我在夢裡抓住了一個線頭,線的另一端沒入雲中。於是,便任憑那朵白雲牽著我的手,展開一趟未知的旅行...
兒時夢想
兒時情景,是十九世紀德國浪漫樂派先鋒作曲家舒曼(Robert Schumann)在追憶童年快樂的回憶時,有感而發之作。其旋律時而輕快短促,時而飄渺柔長,正如同在敘述孩子們的純真與淘氣,也勾勒出一個對遠方神秘國度的嚮往。關於兒童的異想世界,印度詩人泰戈爾(Rabindranath Tagore,19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)也曾寫下:
「誰從嬰兒的眼中竊去了睡眠?我必須知道……
正午時分,孩童的戲耍時間已經結束;
池塘裡的鴨子沉默無聲。牧童在榕樹的樹蔭下睡去了,
白鶴莊嚴而安靜地立在芒果樹旁的泥沼中。
此刻,竊眠者進來,
從嬰兒的眼中偷走了睡眠,飛走了。」
打從我有記憶以來,便意識到有這麼一位竊眠者無聲的拜訪,它輕巧地將我從搖籃中喚醒,連一個字都不說,一個足跡也不留,因為它是一片天空。此後,嚮往天空的世界,彷彿是天性使然。
途中,如果我問那朵白雲:「你從哪來?」它總是回答:「就從妳心裡來的。」我百般困惑,但憑著一股好奇與勇氣,仍然繼續走下去……
聽見大自然的樂章:物理
身在一個熱愛旅行的家庭裡,我多半是在野外嬉戲成長。腳踩在鄉間田野的泥土上,耳聽夜鶯報秋聲,一手轉著星座地圖,另一手調著指南針,在跨越蒼穹的星點下,我是個流浪者,迷途在沒有月光的指引。漸漸地,我領略到這座大自然的教室是無邊無垠、包羅萬象,一旦踏入之後,便要承擔無法自拔的後果!從海潮漲落、月相圓缺,到群鳥遷徙、萬獸奔馳中,去感受無窮生命力的延展與宇宙的脈動,不僅培養出對美的敏銳,也聽見心中如泉湧般奔瀉而出的疑問──「為什麼月亮有陰晴圓缺?」「為什麼星星會閃閃發亮呢?」「為什麼夕陽是紅色,天空是藍色的?」「地球有多大?」諸如此類,讓我不禁開始好奇大自然的語言是什麼。
直到上了國中,聽到「物理」一詞,老師又將之解釋成萬事萬物的道理,我便猜想這大概就是小時候不斷尋求的答案了,爾後也就一頭栽進去。高中時,恰巧讀到《物理之美》(費曼著),裡頭提及一段話:「假如你想知道任何有關大自然的事物,或是想鑑賞大自然,就必須了解大自然所用的語言。因為大自然只以一種形式提供訊息,我們還不致於狂妄到,想要求大自然做一些改變來吸引我們的注意!」更是燃起我對那套語言的熱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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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登高望遠 人類可以挑戰大自然,
但在大自然面前,不能驕傲。 |
大學的第一堂課,普通物理,全班還來不及反應,教授便投下震撼彈!台下的莘莘學子們,有的才正從夏天的長夢中緩緩甦醒,有的可能已將高中數理拋之九霄雲外。那一課,當教授洋洋灑灑地在黑板寫著積分運算,畫著高斯分佈,連微分都還沒學過的我們,個個是搖頭晃腦,不知其所云也。這個揭幕,掀起一陣狂風,但劇團不會等觀眾梳好頭髮、調好領帶,仍照常準時開演。等我梳妝好,我漸漸看到大學與高中之間的鴻溝。普通物理一課,盧炎田教授不僅毫不掩飾地預告大學的深度外,其本身的涵養也將教授一職的寬度樹立榜樣。課堂間,gradient、divergence、curl的符號滿天飛,Harmonic Oscillation、Damping Oscillation、Driven Oscillation的運動滿地竄,穿插其中的還有教授幽默風趣的口吻,又不時向學生丟出天外飛來一筆的巧妙問題,讓我見識到什麼叫做「對學問融會貫通、對人生樂在其中」。相信當年同為台下的觀眾們,肯定難以忘記教授一句「我覺得你的答案比我的問題還要深奧」的經典名言。(盧炎田教授現任為成大物理系系主任)
接下來的三年,陸續發現很多師長都有共通的特質,那正是在序幕中,盧炎田教授所展現的風範:對學問融會貫通、對人生樂在其中,舉止間,沒有多餘的謙虛,只有恰如其分的自信。這份難以言傳的人生哲學,也潛移默化進入我的生活,我將此視為成大師長們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。
與雲朵走了幾年後,這條路中止在一處天涯海角。於是,我盤坐下來,開始冥想……
抽象空間的優雅
愛因斯坦曾說:「Logic will get you from A to B. Imagination will take you everywhere.」越往物理深處探討,這句話越是靈驗。幾度徜徉在量子物理與相對論的空間中,都會令人忘卻現實世界,常有「似實非實、似虛非虛」之感。
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難以察覺到量子效應或相對論效應,但這並不表示不存在,它只不過處在另一個空間(量子效應出現在極微小的尺度;相對論效應則表現在物體速度接近光速),然而這些效應與我們所有的生活經驗截然不同,古怪的現象如:既是波又是粒子的吊詭電子行為;或是在狹義相對論中,因兩慣性座標間的速度差異,產生出最典型的兩個效應-長度收縮與時間膨脹。自然界之於人類的感官,好比沙灘之於一片貝殼,而牛頓說:「展現在我面前的,是一片尚未被發掘的真理的海洋。」因此,想領悟在那空間中的物理規則,無非需要豐富的想像力!Good Logic僅只是入門第一步,Infinite Imagination才能帶你進入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山窮水盡疑無路時,雙腳突然離地,我才恍然大悟,原來這是一場飛行之旅……
夢想起飛:第三度空間
交響樂往往是以快板作結,以便在觀眾的心中投下震撼的絕響。我的大學終曲樂章,同樣是奏著澎派的快板,當號角響起時,工程處女航啟程了。
2009年夏天,拜成大航太系林清一教授所賜,在「飛行概論與超輕體驗飛行」此門課程中,我初次嚐到飛行的樂趣。離地的剎那,我仍不敢相信憑藉物理的理論加上工程的技術,可送我上青天,與白雲並肩飛翔!心中滿是說不盡的雀躍,彷彿打開彼得潘的飛行日記,被帶領進入童話般的夢幻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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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翱翔天際 | |
《最後的演講》一書作者Randy Pausch,是卡內基美隆大學的教授、迪士尼的夢想工程師,在四十六歲時被診斷出胰臟癌,醫生宣告他的時間只剩半年不到。然而在最後一場演講中,他卻出奇樂觀、開朗,感動無數生命。他最強調人們要重視兒時夢想,並且全力去實踐!受此書啟發極大的我,於是拎起兒時記憶,才驚覺小時候多麼敢作夢,吹蠟燭前的闔眼許願,再遙遠的白日夢也要一一許下才甘願,例如太空人、發明時光機器……等等。收集一下各種夢想的片段……白天與雲朵相看兩不厭,腦中不斷冒出各種形狀的奇想;夜晚與父親帶著帳篷上山,以地為床,以月為燈,忘情地閱覽星空夜語,直至竊眠者也睡去。因此,我發現自己很熱愛天空的世界,嚮往飛行,去感受迎風而來的涼爽,欣賞腳底下的小人國。於是,在大四我選擇出走一陣子,來到航太工程的另一片天空,實踐兒時夢想,找尋大自然的另一種悸動。
我鬆開線頭,獨自飛行。白雲揮一揮衣袖,留下一大片寬闊的天空……
物理與航太的雙重奏
雙重奏需要默契,才能襯托出對方的光芒,然而理科與工科也有這麼一層親密關係。我們永遠都能在工程裡看見物理的足跡,於物理中預見無數工程的應用,彼此相輔相成。我的物理背景,著實使這趟工程處女航,行於順風,無畏於前方的未知。
但逆風難以避免,身為一位物理系的學生,追求真理是我們的求學心態,凡定理必要求推導、證明,一條來路不明的公式,即便解法再簡單、答案再正確,使用起來仍會忐忑不安。因此在物理系中,數學的訓練很紮實,邏輯的培養很嚴格,抽象的語言讓人常有飄飄然之感。然而踏上航太系之後,彷彿又被重力拉回地球表面,重返現實世界,一時間難以適應,以物理「近乎苛求」的角度看工程的近似法,看得是膽顫心驚,但神奇的是,即便存在各種大小誤差,似乎都無礙於工程傑作的誕生,這點令我相當佩服!當年的Harmonic Oscillation、Damping Oscillation、Driven Oscillation,也都在航太工程中看到最真實的例子,以往在物理系所學的理論,皆相繼在工程領域中見識到無限的應用,令人雀躍無比。兩百多個雙修日子以來,我與這世界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,搭乘火車,開上橋樑,走進建築物,甚至連騎機車,都感受到自己開始在了解它們,聆聽它們的語言!工程,無所不在,但在湍流不息的社會中,有多少人是它的知音?
「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」在浩瀚的大洋中,我不再是個迷途者,我已傾聽到心中的指引,千里外,或許是另一座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某日午後,拜訪當年牽著我的雲朵,輕輕躍上,卻驚覺那條線並非止於白雲,另一端彷彿消失在宇宙深處……



